六安王国(21-23)
 
六安市人民代表大会      发布时间:2011-10-25 15:41:34    浏览人数:2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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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安王国(二十-二十三)


    管筇来京都已有两个月了,日子过得倒也清闲。所谓太子门大夫一职,也就是协助太子太傅处理太子府的一些日常事务的一个闲差,于他来说,实乃举重若轻。虽说如此,因太子乃储君,是未来之天子,因而皇上对太子府中秩四百石以上俸禄者的职位的授免都是极为慎重的,尤其是太子太傅和太子门大夫二职,一般轻不授人。
   
在太子府的这些日子里,管筇终于弄明白了他来京的缘由。果然不出所料,是国相毛苍捣的鬼。毛苍不惜重金买通丞相赵周,让赵周在皇上那儿游说,终于说动皇上,首破左官律之规,颁旨调迁王国属官。就在本月初,丞相赵周获罪入狱,死于非命。此情便是赵周在狱中所供也。若是赵周罪孽早现旬月,皇上调人之旨未必肯下,管筇也就未必要入朝为官了。
   
太子刘弗陵见管筇博学多才,待之甚善,常召入内宫讨论朝政,切磋儒学,并赐管筇出入内宫无需通报之金质令牌。太子出行,常令管筇侍之左右。太子府中,除太子太傅而外,唯管筇有此殊荣厚遇。
   
有时,刘弗陵也会问及六安国之情。管筇一一具实禀告。刘弗陵叹曰:尔之一去,六安王痛失臂膀矣!
   
管筇笑道:殿下谬奖了!六安王天资聪慧,素有主见,且日见成熟练达,此时有无微臣,亦不重要了。倒是老朽,常思叶落归根,时念旧主耳。
   
太子笑笑,道:先生乃忠直之臣也!朝中之臣,若多如先生,吾大汉江山,固若金汤矣!
   
管筇躬身应道:殿下错爱,微臣愧不敢当。当今圣上乃一代明主,有道是主明则臣直,圣上身边应不乏忠直之臣也。
    “
倒也未必。先帝孝景亦一代明君,不亦有错诛贾谊之失么?当今丞相赵周,原为太子太傅,在本府供职多年,父皇亦曾寄于厚望,宠爱有加,不期竟系奸佞之徒,令父皇大为寒心。人心百种,人面百态,    殊难识之。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是之谓矣。
    “
殿下高见!历来为君之困,莫过于识人之难矣!
    “
是啊,人之才学高低优劣,倒是不难断定,可心术如何,则不易识别了。
   
一日,管筇正在太子府中翻看一些文牒,忽见府中主事匆匆而来,道:先生快准备一下,圣上要召见先生。
   
管筇心下一惊,暗忖:莫不是又有什么变故?遂草草换了身衣饰,出门上了久已候在门外的马车。
   
入了宫门,一名太监沿一条曲曲弯弯的回廊将管筇领至内室。
   
室内光线并不太亮,管筇只模模糊糊见有一人高居于御榻之上,遂跪拜于地,口呼万岁。
    “
平身罢。武帝的声音显得很平和。尔就是管筇么?
    “
正是微臣。
    “
近前来,让朕好好看看。
   
管筇上前几步,终于看清了龙颜。武帝四十多岁,浓眉高准,耳阔口方,气宇不凡。一双睿眼,炯炯有神,显得不怒而威。
   
武帝道:朕先是从赵周处知尔贤名,近又数闻太子之溢美之辞。故想见尔。先生果然神清气爽,颇有仙风道骨也!
   
管筇再拜曰:陛下错爱,微臣愧不敢当。微臣原乃乡野之叟,风烛残年,才疏学浅,以衰朽之身事奉太子,实属勉为其难也。
   
武帝笑道:尔亦不必过谦了。昔日姜太公七十而仕,尚能助武王成就大业。尔何欲倚老偷闲乎?
    “
微臣岂敢与先贤相提并论也!
    “
好了,此事暂且不论罢。武帝道:近日朕接到密奏,言称六安王治国无方,恣意胡为,擅改祖制,蓄养亡命,祭拜叛逆,且唆使臣民僭称万岁,似有反状,尔以为如何?
   
管筇闻言大惊,慌忙跪拜于地,道:此乃苟营之徒构陷之辞,陛下切勿轻信也!遂将六安王之国后之仁善之举一一陈奏,并就密奏中所言之事一一作了辩述。
   
武帝闻奏,沉吟半晌,方道:朕非不信先生之言,然无风不起浪,此事恐非空穴来风也。密奏者言之凿凿,倒也不似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之辞也。
    “
此事确属诬陷,微臣愿以性命担保!小王爷恭敬贤明,忠贞廉俭,宵衣旰食,鞠躬尽瘁,天人共鉴之。圣上聪睿圣明,洞察秋毫,岂会识不破那些奸佞小人之叵测之心?
   
武帝笑了笑,道:朕观先生乃忠良正直之士,想必不至教出悖佞之徒吧?停了停,又道:朕听太子言道,先生常有思恋故国之念,朕索性便成全了先生罢。六安置国之时,朕本欲从朝中选派一人为六安王傅,可惜一时竟无有合适之人。后闻先生素有贤名,便不再加封太傅至胶东。尔先前虽无太傅之名,却有其实。如今,朕便封尔为六安太傅,望归国后务要约束好那位小王爷,令其好自为之,善自为之。幸勿重蹈淮南、衡山之复辙矣!
   
管筇闻言大喜,忙跪拜于地:谢圣上隆恩!
   
管筇回到太子府,将圣上之意向太子和太子太傅一一禀之。太子颇有难舍之意,但圣意既出,亦无可奈何。遂道:父皇恩准先生归国,了却先生之愿,可喜可贺也!但望先生在府中多住一些时日,不必急于启程。
   
管筇道: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微臣归心似箭,拟在三二日内动身,还望殿下宽谅。
    “
也罢,就随你吧。太子神情有些黯然,道:等会吾让府中主事替你打点好行李盘缠。你去之前,吾当设宴为你饯行。
    “
岂敢劳动殿下!些需小事,吾自会料理也。
   
管筇来京都后,曾偶遇一同乡,姓蔡名奕,在城中开了一家酒店。于是无事时便常溜去饮酒聊天。蔡奕虽不识字,但于世态人情,民间俚俗,却知之甚多,二人谈兴起时,一聊便至深夜。如今管筇将要离去,少不得当去辞行。
   
管筇出了府门,没多久便到了那家酒店。恰好蔡奕正在店中。管筇说明了来意,蔡奕闻言,黯然许久,方道:吾也不懂官道之事。也罢,人各有志,先生决意要去,便有去之道理。吾且治些酒菜,与先生一醉方休。
   
管筇欲待推辞,见蔡奕甚是恳切,寻思却之不恭,便顺水推舟道:老朽正要叨扰哩。
   
不一时,酒菜上齐。蔡奕端起一盏酒,高举过顶,道:你我他乡相逢,脾气相投,亦是缘分。来,薄酒一盏,不成敬意,祝你一路顺风,万事遂愿!
   
管筇正要端盏饮之,忽闻门口有人高叫一声:蔡兄请客,如何丢了老夫也!
   
管筇一见此人。不禁大惊失色,目瞪口呆。
   
日后六安国终因此人之故,生出许多事端。此乃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二十二


   
中秋节后不久,王后李妤突然得了一种怪病。此病两日一发作,初发时浑身寒冷彻骨,需数床棉被裹身尚不足御寒;一个时辰后又转而发热,高烧不退,病人昏迷不醒,口吐噫语;约两个时辰后高烧渐退,病人自感口焦舌燥,头痛欲裂,且浑身乏力,茶饭不思。如此循环往复,已有一月,王后被病魔折磨得形容憔悴,奄奄一息。王府连找了几位郎中看脉下药,却并不见好。刘庆看在眼中,急在心里,成天长吁短叹,坐卧不安,痛心不已。
   
一日,殷老七到王府送柴,遇到刘庆。见其焦急之状,便细问端祥。刘庆便将王后之病状一一叙说。    殷老七一听,道:听起来倒像是打皮寒。
   
刘庆一闻此言,为之一振,急问道:什么打皮寒?似未曾听说过。
   
殷老七道:此乃六安土语,也有人叫它打摆子
    “
是么?可有良方医治?
   
殷老七想了想,道:此病难以除根。不过开酒铺的沈家倒是藏有祖传秘方,专医此疾。
   
刘庆大喜,道:是不是那个芊儿家?
    “
正是。
    “
那就烦请老伯快快找来!
    “
王爷稍安毋躁,草民这就去。
   
不一时,殷老七便领着芊儿进了王府。芊儿看了看王后的脉相与舌苔,便从一只陶罐中取出几颗黑色的药丸,递与刘庆,道:此丸每日一颗,连服七日,王后之病可除矣。
    “
多谢多谢!刘庆一面称谢,一面吩咐身旁的朱然道:你带姑娘到账房取十两黄金,权作医酬。
   
芊儿一听不乐意了,噘着小嘴道:咱沈家藏此秘方,只为治病救人,从未收过人家一文药钱的!王    爷难道要坏了咱家的规矩么?
   
刘庆闻言红了脸,道:哦,搪突了!如此,且容当后谢吧。
   
芊儿扑哧一笑,道:哪个稀罕你谢罕!
   
殷老七一听急了,忙扯了扯芊儿的衣角,道:王爷面前,不得无礼!
   
刘庆哈哈一笑,道:无妨无妨,童言无忌嘛!小姑娘心直口快,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也。
   
芊儿一听又不愿意了,直嚷嚷道:哪个是童言嘛?我可说过,我都十六了,是大姑娘啦!
   
众人一听,轰然大笑起来。
   
殷老七一脸歉疚之色,道:这丫头粗鄙无礼,口无遮拦,还望王爷宽谅?
   
刘庆笑道:自王后染恙以来,王府中愁云蔽日矣!今日芊儿姑娘一到,如春风拂面,驱尽愁烦。小王我谢还来不及,宽谅二字,却又何从谈起?遂转身对芊儿道:还望常来府中,陪王后说说话儿如何?
    “
行啊,只要不嫌俺说话难听便好。
   
七日后,芊儿果真又来到了王府。
   
王后李妤大病初愈,又恢复了往日的容颜。芊儿一见,惊道:呀,王后您可真好看!
   
李妤见到芊儿,甚是高兴,道:是芊儿吧?来,坐床边来。
   
芊儿听话地挨着床沿坐下,倏又站起,道:糟啦,我还未给您见礼呢!
   
李妤笑着扯住芊儿的胳膊,道:免了,这儿也没外人,还是随便些好。又道:那日要不是遇上姑娘,吾命休矣!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
    “
娘娘说哪里话!你是是贵人,自有天相。芊儿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千万别说什么谢不谢的,寒碜人哪!
   
李妤仔细瞅了瞅芊儿,笑道:那日昏睡在床,没能好好看看你,今日一见,可真令我眼前一亮。芊儿,你可真是个美人胚子也!
    “
娘娘可不要拿我取笑。我一个乡下丫头,粗手粗脚,不知书不懂礼的,上得了什么台面?倒是娘娘您,模样又俊,心肠又好,又识文断字、知书懂礼的,可真让芊儿羡煞!
   
李妤被逗得开心不已,笑道:殷老伯说你不会说话,我看那是大错特错矣!你这丫头片子,小嘴甜得很嘛!
    “
我哪里会说话,只是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讲,不会拐弯磨角、扯三磨四的而已。
李妤道:你可真可爱!难怪王爷那么喜欢你!
   
芊儿听了一怔,转又笑了,道:王爷那是拿我当笑柄儿哩!满六安都晓得,人家送来江南大美女王爷都不要,王爷就喜欢王后您一个人哩!
    “
哪里会,王爷说起你时,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情难自禁,欲罢不能。可不是一般的喜欢哟!好了,不说这些了。李妤想了想,道:我在六安也算是背井离乡,举目无亲了,芊儿,我便认你做个干妹妹如何?
    “
好啊!芊儿一听乐了起来。转又叫道:哦,不成不成!您是凤凰,俺是麻雀,一在天上,一在地下,不般配的!
    “
可不要这样说!其实人还不都是长鼻子长眼长胳膊长腿的一个样儿!再说,我们只私下里相认,朝外不说便了。
    “
这,合适么?
    “
行,怎么不合适!
   
芊儿这下真地乐了,笑眯眯地道:那俺叫你一声吧:妤姐!
    “
嗳。芊妹!
    “
嗳!
    “
妤姐!
    “
嗳。芊妹!
    …….
   
二人毕竟年轻,呼来喊去,甚觉有趣,竟笑作了一团。

二十三


   
管筇归国就任太傅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六安国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上至王府、相府,下至文武百官,反映各不相同。有人兴高采烈,喜不自禁;有人如丧考妣,如遭霜打。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也。
   
国相毛苍是最早听到这个消息的。于他来说,不啻是晴天霹雳。他煞费苦心安排的调虎离山、釜底抽薪之计,随着丞相赵周的死亡和管筇的归来,算是彻底破产了。赵周的倒台和死亡,使他在朝中失去了根基和靠山;而如今的管筇,不单是作为王爷的师傅,而且还是圣上亲封的太傅。按大汉的官制,王国的太傅是权高位重的。今后,他如何去对付这位卷土重来的老对手,还真是心中无底了。
对于管筇的归来,最开心的当然是刘庆了。这位过去的师傅、如今的太傅的归来,使他如虎添翼。管筇就    任太傅,将会彻底改变王国中高官势力的比例,将会根本扭转王权与相权僵持对峙的局面。今后,他的地位会更加巩固,他的政令更加畅通。而且,有了管筇做他的坚强后盾,他在推行新政时,心中会更有底气。
   
他让朱然找了些粮食,送到殷老七那儿。请殷老七酿上几坛好酒。自之国以来,由于灾荒的缘故,他还未在王府中摆过一次酒宴。就连那次大婚,也只是有菜无酒小吃了一下。这次,他要破一次例,要大张旗鼓地宴请几位重臣,为这位新任太傅接风洗尘。
   
元鼎五年十月初七日,太傅管筇终于风尘仆仆回到了六安。
   
王府之中张灯结彩。弄得比王爷大婚时还要热闹。
   
傍晚时分,国相毛苍、内史周原、中尉邵仲等秩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一一应邀进了王府。
宾主坐定后,刘庆端起手中的酒,谓众人道:诸位臣工,今日小王破例略备菲酌,一来是对列位多日来勤于国事聊作慰劳犒赏,二来是为新任太傅接风洗尘。来,吾等同饮此盏,祝吾六安国祚昌盛,万民康乐!
    “
谢王爷!众人一齐将酒盏高举过顶,遂后一饮而尽。
   
中尉邵仲饮过之后,啧啧嘴道:真乃好酒也!是不是殷家酒坊所酿?
   
刘庆笑道:中尉好不口刁也!正是殷家酒坊所酿。于是又斟了一盏酒,起身对管筇道:先生一路颠簸辛苦,学生敬您一盏!
   
管筇躬身一礼,道:王爷盛情,老朽愧不敢当。恭敬不如从命,吾先干为敬了!言罢亦一饮而尽。
   
毛苍亦斟满一盏酒,笑吟吟端起道:数月不见太傅,思念甚切!而今太傅归国,实乃吾六安君臣之幸也!老夫敬你一盏!
   
管筇端起酒盏,笑道:蒙相爷厚爱,不胜荣幸矣!遂将酒仰脖干了。
   
周原亦端起酒,起身道:先生荣任太傅,实乃可喜可贺!下官敬您一盏!
   
管筇起身应道:老朽乃疏懒之人,本无心于仕途,只是圣恩难却,不得不勉为其难矣!言罢将盏中之酒饮之,又笑道:吾离京之前,曾偶遇一人,姓童,与内史大人极为相像,甚是奇哉!
   
周原略一怔,笑道:世上相像之人多矣,何足怪哉!
   
中尉、御史大夫、郎中令与各郎官亦纷纷起身敬酒,管筇一一答谢之。不一时,管筇已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刘庆亦随之退入内室。君臣师生二人促膝而坐,以茶代酒,一吐别后思念之情。
   
管筇问及国中情况。刘庆道:先生回来得正是时候。吾有一事,正要与先生讨教。
    “
王爷请讲。
    “
如今国中赈灾之事已基本就绪,商贸流通亦日见活跃繁荣。只是国力过于衰微,国库空虚,加之减税免赋,致使捉襟见肘,步履维艰。吾尝思之,如今世上生财之快捷之道无非铸币、煮盐与冶铁三条。铸币乃天下命脉所在,断不可行;而六安不似胶东,远离海岸,又无盐可煮。余下只有冶铁一计了。据探蓼县一带地下铁矿众多,如能加以利用,亦不失为一条富国之良策也!只是此计有违朝廷禁令,恐会招惹是非,如之奈何?
   
管筇拈须沉吟良久,方道:若能开冶铁矿,不仅能解国中燃眉之急,亦是一条富民之道也。只是于朝廷制度有碍,切不可瞒天过海,轻举妄动!不过,吾有一计,倒也不妨一试。
    “
何计?快快讲来!
    “
王爷可否上一奏疏,言明六安近年灾荒之情,请求代为朝廷开采铁矿,实施以冶代赈之策。所冶之铁,与朝廷三七分成,交三留七。这样一来,朝廷既可省去赈灾之银,又可不费一锹一锄,坐收三分之纯利,何乐而不为也?况且以冶代赈乃特殊之例,他国亦不至攀比仿效,于朝廷制度也就无甚伤害了。
   
刘庆一听大喜,双手直搓,道:先生真乃大智之人也!此计甚妙,吾今夜便来起草奏疏,明日便派人快马送往京都!
   
管筇笑道:也不用如此急切。要将实施细节考虑周全,一一言透。皇上聪明睿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哟!另外,此疏若按常规递送,兴许要耗费时日,延误大事。吾想王后乃当今皇后之义女,如走后宫之路,或许会事半功倍矣!
   
刘庆一拍脑门,道:可不是!若非先生提醒,吾倒是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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